不来忽忆君——读刘希龙先生的书法作品

www.langya.cn  琅琊网        发布时间:2015-05-22 16:39:00 论坛

  在中国艺术中,可能惟有对于书法作品的观感的陈述既最容易又最困难。说其容易,是因为所谓的书法就是汉字的书写,举凡有一点文化的人便会看到它、写到它,所以对于书法作品,几乎每一个中国文化人似乎都可以评说一二的;而说其最难,是因为面对一件书法作品,真的要透彻地陈述出它的美,它的艺术魅力,以及阅读它后的完全的感受,却又是十分困难的。当我们面对一件饱含艺术力量的书法作品时,作品于尺幅之间所蕴含的艺术之美,由作品中的词意、作品的空间布局,直至每一枚字的独特的空间结构,以及作者在书写时向作品中渗入的精神意蕴——当所有这些构成一个完美的整体,以及由此而形成并散漫出来的艺术气息,自纸面之上,似薄雾,缥缈缭绕在你的眼前;如细雨,飞舞轻洒进你的心田,那种怡情悦性的感觉,那种引人遐思的触动,那种忘怀尘世的感受,都是无法用语言彻底地表达出来的。而这,也许就是书法作为一种独特的艺术形式流传两千余年,至今不仅未见衰竭,反而日渐兴盛的原因所在。

  当我面对刘希龙先生的一幅幅书法作品时,首先感到的就是这种表述的困难:其作品有一种朴拙而又雅致、古意而又灵动、严谨而又自由的美。他的作品所传达出的艺术气息,充满着难以言传却又鼓动心魂的力量,使人有一种兴动怀古之悠思、追问当下之生活的情感在里面。

  在临沂这座兴盛过汉画像艺术,生养过书圣王羲之、书法大家颜真卿,有着三千文化传承,却又是一座新兴的商业城市里,与刘希龙先生相识,算起来已有十多年的时间了。但我们相识、相聚的机缘,却并非因为书法,而是文学。很多时候,我们与邰筐、轩辕轼轲、江非、也果、杜振北、刘瑜、李洪光等聚在一起时,散漫的闲谈里,谈得最多的是文学,是文学中的诗歌、小说和散文。对于当代作家的作品,刘希龙的阅读量是远远超过一些作家的,每提起一位作家的名字,谈起他的作品,他都会与我们一起分享他对于作品的认识以及阅读的感受。他说他有一段时间——大约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文学还是十分活跃的时候,他的每一个假期几乎都是在书店里度过的,在那里他差不多读遍了当代知名作家的所有的优秀作品。而我知道,他最大的文学爱好其实是研读古诗词。还记得有一次谈起中国的汉字,他说,一部《康熙大字典》,他已读过数遍。据说,这一部字典是收罗中国汉字最全的大典,达八万余字。2010年春天,作为临沂大学与美国凯瑞威廉大学的交流学者,赴美国密西西比州的哈蒂斯堡市讲学一个学期,归来写下了长篇纪实散文《密西西比纪行》,平实的文字、质朴的笔法,文章讲述的虽是他在美国的故事,但行文里却透着《世说新语》的风骨,读过之后,真切地感受到了刘希龙先生的“文化定力”。而所谓“文化定力”,实则是文化之根,他的文化之根已深深地扎进了中国的传统文化之中。

  在书法上,刘希龙先生曾师从我国著名的书法艺术家、书法理论家邱振中先生。邱先生在《书写与观照》中说:“不论是追求何种风格的书法家,都无法不从传统深处汲取自己所需的东西。缺少深刻的传统所支持的新作,至多只能得到表面的效果,一件仅仅依靠线条和空间的书法作品,没有丰富的精神蕴含的支持,是无法行之久远的。”在这一点上,我想,刘希龙先生是深得乃师之真传的。

  对于普通的阅读者而言,是很难感受到书者在创作书法作品时笔法、用墨等技巧层面上的精微变化的。而这种对于章法上的磨砺,于各种字体之间以及浩瀚如海的历代名作之中的腾挪与博采,最后从古人走向自我的渐变,也许只有书写者自己才能体会到。读者所看到的,是书法家一次性书写之后所表现出来的艺术形态,所感受到的是书法家在书写时向其中注入的精神意蕴,是“囊括万殊,裁成一相”之后的“相”。从我们所见到的刘希龙先生的书法作品看,主要以行草为主,兼及隶篆,也有大幅的小楷。

  刘希龙先生的小楷创作,作品柔和中透着雅致,朴素之中又饱含着耐力。细细品味,那一枚枚由缓慢、稳定的笔法所形成的线条,轻入缓出的运笔所结成的、外形朴拙而意韵内敛的“字”里,又透着淡淡的隐逸之气。这样的字,书佛经写梵语,形神兼具,是最能得其真谛、传其神韵的。而这也正是刘希龙先生书法作品的最大艺术特色,即在作品之中,将笔法、空间与词意结合得紧密而默契,使作品达至一种形神具备的美。

  对于刘希龙先生的隶书,自笔法而言,已脱出传统的拘束,很多的作品于尺幅之内,隶篆共用,有的作品中甚至还将楷意柔于其中,看则随意,但细看空间布局、字的结体,再结合所书作品中的文词,妙境尽在其中。比如他的隶书作品《书戴復古句》:“千山月色令人醉,半夜梅花入梦香。”那一枚“醉”字充满画意,“花”字则为篆体,而“入”字则又略有楷法,整体观之,字迹墨透纸背,空间充足均匀,墨黑纸白的对比之中尽显作品的清丽。面对作品静观默思,“千山月色”“梅香入梦”的意境悄然而出,文词意境与笔法用墨的契合,传达出了无穷的艺术魅力。同是隶书作品,在书辛弃疾的《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时,笔法字形却是为之一变,温厚的隶书法意的末笔中,忽然加快的收笔速度使得每一枚字里,又带了刚劲不屈之精神,而总体略有楷意的变形隶书,于整体上又透出一种“无奈”之意,将辛弃疾的怀国忧苦表达得淋漓盈纸。而在他的《书明沈周题画诗》:“山径萧萧落木疏,小桥流水限林庐;秋风黄叶少人迹,鸡犬不闻惟读书”中,笔法则又完全是隶篆结合,用笔均衡、线条圆润,营造出了与诗意相合的清新静气的画意。

  最富艺术力量的是刘希龙先生的行草作品。如果说他在小楷和隶、篆作品中用得最多的是笔法的话,那么在他的行草作品中,则是将笔法、结体、意蕴默契交融而为之的。读他的行草作品,明显感受到文词在作品中的支持作用。我想,刘希龙先生在创作其作品时,首先触动其艺术之思的可能是他所要写的文词。不同的文词,使他在创作作品时,对于整体空间的谋划,字形结体的变化,笔法墨迹的运用,笔触线条的游动等等,都经过一番精思熟虑的过程。即使是即兴的书写,也因其对于文词意义的熟识于胸,很快地依照他自有的艺术创作规律创作出上乘的作品。这其中,最赋予艺术创造力、想象力的则是他对于作品中每一枚“字”的形态与结体的变化与演绎。

  中国文字本身是一种象形文字,许多就是由图画演变而来,所以几乎每一枚字的后面,都有一种意象蕴含其中。这就是为什么书写汉字能够成为一门艺术的原因所在。歌德在评论德国动物画家鲁斯的作品时说:“鲁斯仿佛渗透到这些动物的灵魂里去,分享它们的思想和情感了,所以能使它们的精神性格透过外表、皮毛而逼真地显露出来。”刘希龙先生在创作他的作品时,也是遵循着这样的艺术规律的。在他的作品中,构成其作品的每一枚汉字,就是其表达自己精神意蕴的物象。在他的书法作品中,我们看到他所写出来的每一个字,都赋予了他所理解的意义、他的情感,使其在传统形构的基础之上,又有了属于刘希龙先生自己的独特艺术特色的形态,他所写出来的每一枚字仿佛有了自己的灵魂,有了自己的动感,有了与字义相匹配的韵味。当我们欣赏刘希龙先生的书法作品,紧紧盯住那一枚枚“字”看时,可以看到“字”面上,刘希龙先生使其变化了的形态,再联想“字”义,竟然就是其意义的展演。在他的作品里,那“字”竟就在纸面活了起来,似乎在向读者诉说着书法家所告诉它的秘密。比如他创作的条幅“苍龙日暮还行雨,老树春深更著花”,楷笔隶意、行书篆法、侧锋方笔、浓墨枯笔,将那种苍老日暮却又精神矍铄的精神,表达得饱满而又含情,读之既有一种苍凉凄美之感,又有一种不服岁月、奋力有为之思。尤其是上联的“龙”字和下联的“树”字,前一字的苍老与后一字的挣扎的形态,仅仅是凝视这两枚字,便可深得其中之味。再看他的《书苏轼词》,所书为苏轼的《蝶恋花·京口得乡书》,其中诸多的字,以行草笔意,有意识地给予了其倾斜与扭曲的形态,以及夸张而又具有动感的结体,把词中苏轼接到一封来自万里之外的乡书,勾起了诸多愁思之后,意欲借酒拼醉,却又落得悲上加悲,本想忘情于山水,却更平添几多愁绪的情感,通过线条与空间的组合,直击人的眼目与心怀。

  读过刘希龙先生近年的书法作品,不难发现,他已为自己找到了一条通往艺术之巅的路径,且在这条路上迈着坚实的脚步走出了很远的距离。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古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此三种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此第一境界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界也;‘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种境界也。”对于刘希龙先生的书法艺术创作而言,也许正处于王国维所称的第二种境界之中,但那种于“憔悴”之中得来的艺术之感,已渗透到他的艺术创作之中,所以使我每每读过他的作品,总有一种在兹念兹的感受。想到刘希龙先生有段时间写过一联:“相见亦无事,不来忽忆君。”对于他作品中所展现的艺术魅力而言,真的可谓“不来忽忆君”!

  理钊


来源:临沂日报  编辑:张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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