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中的乡村文化生活

www.langya.cn  琅琊网        发布时间:2013-04-10 09:38:00 论坛

  说书

  农民和书打交道的地方,不是在私塾或学校,而是在集市听说书的。

  说书是一种公众场合下的文艺活动,收费。说书的人,大都是在集市上出个摊子,围个场子。他们说的书,大都来自《三国演义》、《水浒传》、《今古奇观》、《聊斋志异》等历史名著和明清话本,如《武松打虎》、《三气周瑜》、《王娇兰百年长恨》等,也有的来自《施公案》和《包公案》等小说,还有些来自民间传说。

  黑墩屯能说书的不多,但喜欢读唱本的不少。读唱本,讲故事,一般是在夏日的中午,大家在树荫下乘凉,打盹休息,不耽误听一段远离现实的传奇故事。再就是冬天,冰天雪地的,人们集中在草棚里或什么场屋子里,听上一段唱本故事。《薛仁贵征东》、《樊梨花征西》、《卧虎山》,都是热门的故事。农民对历史人物的了解,最初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很多农民将小说中的人物当成历史真实。

  集市上说书,是一种小生意。说的听的,都得讲究规矩。说书的,不能因为人少就不说了,只要你开了头,哪怕人少一点,你也得说下去。听书的,你不能光听不给钱。到了“且听下回分解”的时候,尽量不要走开。这时,帮忙的人会拜托各位听众,给一点赏钱。你没钱不要紧,但不要因此就离开。我想,这是说书人的心意,有钱的帮个钱场,没钱的帮个人场;一走了之,说书的就不高兴。

  现在,这个行当已不像上个世纪50年代那么红火。现在有了收音机,有了电视,走到哪里听到哪里,还都是名角开的场子,老艺人们渐渐没了饭碗。

  影子戏

  从前有玩傀儡戏的,叫做皮影子戏。

  他们每年都来,在乡村巡回演出,他们有收入,农民多了些快乐。上世纪50年代,影子戏的主要内容都是《西游记》里的故事,孙悟空三打白骨精,铁扇公主,牛魔王,还有可笑的猪八戒吃西瓜,很吸引人。尤其是小孩子,他们遇到影子戏,连觉也睡不着了,在大冬天也看上大半个夜晚,有瘾。

  影子戏艺人的待遇,主要是以粮食作为报酬,没有现金,或者只有很少的一点钱。遇到这种演出活动,村里就有人到各家各户去收粮食,也要一点熟食。这些,大概算是演出的费用和报酬了。影子戏艺人们在演出结束之后,多半是将收的粮食随手卖掉,拿了钱再去另一个地方。

  现在,好像各地都没有影子戏了。有个电视节目,号召全社会拯救民间艺术,但是光说不行,得解决民间艺人的演出和报酬问题。任何艺术门类,首先必须有市场、有用场,才能得到发展。

  求雨

  求雨,是另一类文化活动。是在长时间大旱后,由社区头面人物倡导的全民祈祷活动。先是有名望的人商量举事,决定每家出多少粮食多少钱,然后开始募集。募集来的钱粮,用来置办求雨仪式上用的香案、供品和和尚道士的招待费。因为这种活动带有一定程度的神秘色彩,大家都很严肃,不让小孩子靠近,更不允许小孩子们随便说话。

  我参加过两次这种活动,但没见过和尚念经道士作法。我被大人要求做的,就是手里拿了香烛,跟着村民的队伍慢慢行走。

  到某个既定的地方后,由懂门道的人物举行仪式,烧香,贡献,祷告,作揖,磕头,反复强调活动的主题,祈求上天照顾这一方百姓等。

  打花鞭

  花鞭,是一种游戏演出的工具。

  平常,打花鞭的人都是单个行动。他们手里拿了一根竹节做的或硬木做的花鞭。所谓花鞭,并不是装饰了花朵或图案,而是说声音。花鞭的内里大概装了铜钱之类的东西,跳舞的人将那个道具转动起来,挥舞起来,按照某些招式,击打自己的身体,于是就在不同的地方发出各种声音,虽不悦耳,但也动听。

  这些舞蹈者,其实都是乞讨的。他们的乞讨形式,比较那些只是端个破碗和一根打狗棍的乞丐,稍微要艺术一些。最一般的乞讨,人总是可怜兮兮的,声音也不敢高昂,表情灰暗。打花鞭的就不同了,他们属于艺术乞讨,所以在他们跳舞结束后,就会当仁不让地要主人款待,如不款待,就多给点东西,他们的表情,看上去也有些自信和自得。

  近年来,打花鞭几乎绝迹。一来是粮食便宜,各地都解决了温饱问题,乞丐少了。二来呢,是农民不喜欢那种最简单的表演,不如在家里看电视。

  放风筝

  从前,黑墩屯的孩子喜欢放风筝。

  春天,踏青的季节,孩子们弄了竹子,破成细条,扎成八角形状,糊上纸,做成风筝,拿到野地里去放。放风筝有个忌讳:千万不能让风筝落到人家家里去,不知其中有什么讲究,反正是不吉利。

  所以,刮东风的时候,要到村子西头去放,刮西南风的时候,可以在东边放——即使断了线,也不至于落到人家院子里。

  当时最缺的是薄纸和细线。一个风筝,竹条本身就有分量,如果用的纸是杭连纸或者报纸,就更重,还有糨糊的分量,所以最好用非常薄的纸,或者丝绸。现在都是用丝绸或者化纤布了,那时谁家能有丝绸风筝啊!

  风筝线也是稀罕东西。好不容易纺的线,谁愿意给孩子弄去放风筝啊?要想春天放风筝,就得注意积攒。那时所用的线都很粗,风筝上不高,线却早就形成了很大的坠弧形,我们给这种坠下的弧形叫拉苏。

  有人能将风筝放得很高。有本事的少年,还将橡皮筋拉得薄薄的,用竹片撑起来,成弓形,安在风筝最上边。这种用橡皮拉出的弓子,能在风中发出很响的声音。

  现在放风筝的人少了,没人再玩。大人忙于挣钱,小孩上学,风筝不见了,天空中显得单调无聊。如果谁稍微注意,就会发现,凡是和农事有关但和挣钱冲突的文化活动,都在减少,甚至绝迹。


来源:琅琊网  编辑:张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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