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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凄美的吟唱覆盖苍凉

  发布时间:2020-07-22 16:50:00 下载在临沂客户端 论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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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古代后妃诗人的出现,是与她们的生存环境息息相关的。在奴隶社会和封建社会,帝王的权威无边,对女性的大量占有,成为他们的特权之一。于是,皇宫内便出现了“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即便是帝王不事朝政,每日里都陪宫女取乐,仍然有许多宫女终生难见帝王一面。而有些宫女虽得帝王的“宠幸”,晋升为“妃”、“嫔”甚至皇后,亦难得到持久、专一的爱情,只能整日里过着“耿耿残灯背壁影,潇潇暗雨打窗声”(白居易《上阳白发人》)的日子。因此,许多文才超众的宫女便以诗抒情,用诗宣泄内心的忧郁。据有关资料统计,历史上仅后妃中知名的诗人和学者就达50余人,而实际上较有成就的后妃诗人远远超过了这个数字。

  早在春秋战国时,后妃中就有能诗善歌者。至秦时,秦始皇之琴女便是顺口而歌的才女。据《燕丹子》一书记载:一次荆轲去刺杀秦王,秦王在无法逃命时提出要“听琴声而死”,遂命琴女弹琴歌唱。荆轲竟被琴女吟唱的诗赋所迷,秦王乘机拔出剑来,斩断了荆轲的双手……这位琴女的诗赋我们已无法读到,但能够打动刺客,自然不是平庸之作。可惜,她的作品连同她的姓名,都被无情的岁月之河湮没了。而今我们能够知道的最早的著名后妃诗人,当属两汉时的班婕妤、班昭和王昭君。班婕妤是在汉成帝即位时被选入宫内的,初为少使,后为婕妤,她的真实名字已不可考。她在宫中起初深得汉成帝的宠爱,但她太有思想,对汉成帝放荡不羁的行为看不惯,竟用礼教来劝谏汉成帝,结果惹怒了汉成帝而失宠。她退居长信宫后,曾写下著名的《纨扇诗》以自伤自悼: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

  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飙夺炎热。

  弃捐筐笥中,恩情中道绝。

  唐朝诗人王昌龄读罢此诗,曾以诗为班婕妤鸣不平,写下了“玉颜不及寒鸦色,犹带昭阳日影来”的诗句。而作为封建帝王的牺牲品——班婕妤,不论怀有何等抱负,也只能是“愿归骨于山足兮,依松柏之余休”。让她含恨九泉仍能瞑目的是,她的诗作《捣素赋》和《纨扇诗》等篇,至今仍有人时常吟诵。

  班昭则是《汉书》作者班固的妹妹。她学识渊博,是当时著名的女学者,《汉书》中“天文志”、“八表”等卷均是她所撰写。她与姑祖母班婕妤一样严守封建礼教,著有《女诫》等。她的著作颇丰,今尚存文、赋10余篇,其中《东征赋》为她的代表作。在此赋中,她详述了与儿子一同到陈留为官的行程,抒发了她仰慕圣哲的情怀。

  历代君王为了维护专制的统治和王室的利益,常以宠妃为“礼”,赐予别国君主。汉时的王昭君(名嫱),便是受害者之一。她在元帝时被选入宫。竟宁元年(公元前33年),匈奴呼韩邪单于入朝求和亲,王昭君被作为“礼”赐予单于,远嫁至匈奴。在远离自己国家的日子里,王昭君的心境极其悲凉,只能用诗歌抒发自己的情感:

  秋木萋萋,其叶萎黄。

  有鸟处山,集于苞桑。

  养育毛羽,形容生光。

  既得行云,上游曲房。

  离宫绝旷,身体摧藏。

  志念没沈,不得颉颃。

  虽得委禽,心有徊徨。

  我独伊何,改往变常。

  翩翩之燕,远集西羌。

  高山峨峨,河水泱泱。

  父兮母兮,道里悠长。

  呜呼哀哉,忧心恻伤。

  对于王昭君的不幸,历代文人都曾撰文给予深深的同情。较著名的当属白居易写的《昭君怨》,他在这首诗中对造成王昭君悲剧的皇帝进行了谴责,写下了“自是君恩薄如纸,不须一向恨丹青”的佳句。

  汉以后的后妃能诗善文者颇多,较有名气的有晋朝时的左芬、南北朝时的甄氏、北魏时的冯氏、北齐时的冯小怜和隋朝时的侯夫人等等。她们的诗赋,不但被后人称颂,即便是在她们生前,亦有很多“崇拜者”。据史料记载,一次冯氏大宴群臣,自己作诗助兴,一时竟有90多人相和。由此可见,这位文采奕奕的太后之诗文是颇能煽情的。但纵观这一时期的后妃诗人,能够像冯氏这般风光的毕竟是少数,更多的后妃诗人多是在忧悒中度过短暂一生的。如隋朝时才貌双全的侯夫人,她15岁入宫,进宫三年未曾见过君王,终于忍受不了寂寞的煎熬,悬梁自缢了。她死后,人们在她身上发现了一个锦囊,内有用乌丝笺纸誊写的诗。其中《自感》三首,催人泪下:

  庭绝玉辇迹,芳草渐成窠。

  隐隐闻箫鼓,君恩何处多?

  欲泣不成泪,悲来翻强歌。

  庭花方烂漫,无计奈春何。

  春阴正无际,独步意如何?

  不及闲花柳,翻承雨露多。

  这三首诗悲悲切切,倾诉了她对人生的感慨和不平。据说连隋炀帝看了,也被此诗深深感动,连连顿足说:“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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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朝是中国诗歌的鼎盛时期,后妃们自然也不甘落后。有一则《御河流红叶》的故事,便可以看出当时诗歌已成为宫女们倾诉哀怨的独特表现形式。传说,诗人顾况一次从御河中拣到一枚红枫叶,上面题有诗句:

  一入深宫里,年年不见春。

  聊题一片叶,寄与有情人。

  顾况也学着宫女的做法,另摘一红叶题诗答曰:

  花落深宫莺亦悲,上阳宫女断肠时。

  君恩不闭东流水,叶上题诗寄与谁?

  然后将红叶抛于水中,让其漂回宫内。不久,顾况于水中又拣得一枚红叶,有诗曰:

  一叶题诗出禁城,谁人酬和独含情?

  自怜不及波中叶,荡漾乘春取次行。

  这则故事是真是假,亦难考证。但此宫女之诗,却深深表达了她对自由的追求和对爱情的渴望,其写诗的才能,甚至比诗人顾况还要高出一筹。

  唐玄宗在未得到杨玉环之前,最宠幸梅妃。梅妃不仅有倾国倾城的美貌,而且能诗善赋,精通音律,深得玄宗宠爱,当时宫内虽有美女四万之众,他竟“自得梅妃,(对那些美女都)视如尘土”(《艳异编》卷十三)。但自杨玉环入宫后,玄宗便移情别恋,很快冷淡了梅妃。梅妃并不甘心,她自作《楼东赋》劝说玄宗,而玄宗仍无动于衷,她只能“空长叹而掩袂,踌躇步于楼东”(梅妃《楼东赋》)。一天,梅妃发现从岭南有来者,便问:“何处驿使来,非梅使邪?”使者答曰:“庶邦贡杨妃果实(荔)使来。”梅妃得知是玄宗为讨杨妃欢心,特令人从南方送来杨妃爱食的荔枝,便泣不成声。她似乎到这时才明白,既然玄宗将杨妃宠到如此程度,哪还会顾惜与她的旧情?后来,有外国使者进贡大量珍珠,玄宗命人密送梅妃一斛,似乎还想借此安慰梅妃。但梅妃却拒绝接受,写了一首诗,让来者带给玄宗。诗中写道:

  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

  长门尽日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玄宗阅后,更不喜梅妃。直到安史之乱时,玄宗仍对此事耿耿于怀,只带杨贵妃逃走,而把梅妃留在了长安。待杨贵妃死后,玄宗虽又派人寻找梅妃,梅妃却早已不知去向。

  唐之后至宋期间,史称五代。这期间中国的诗歌形式发生了很大变化,宋词和散曲等新诗体开始兴起。但高墙宫院内的后妃们却似乎是跟不上时代发展了,这期间后妃诗人的数量大为减少,直到清末,亦没有复兴。而能留下诗作的,更是寥若晨星,如今我们尚能读到的仅有淑妃、贤妃等人的诗作,且质量平平。在这些不多的后妃诗人当中,若论成就最大的,当属五代末期后蜀君主孟昶的爱妃——花蕊夫人,她不但诗才超众,长相也颇有姿色,宋太祖赵匡胤闻知此人后,决心将其收入自己的后宫,便发兵进攻后蜀,逼迫孟昶投降,后将其毒死,可怜花蕊夫人在为丈夫守孝时,便成为宋太祖的手中“玩物”。花蕊夫人悲愤之下,写了一首诗怨恨后蜀王朝的无能:

  君王城上竖降旗,妾在深宫那得知?

  二十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人是男儿。

  花蕊夫人把她的悲惨命运归罪于亡国,而作为后妃,即便蜀不亡,她的人生道路也未必就能一帆风顺。恩格斯曾把悲剧的本质界定为“历史必然的要求与这个要求实际上不可能实现之间的悲剧性的冲突”。以此看来,不论花蕊夫人或其它后妃诗人的才能多么超众,由于她们自身生存环境的限制,其悲剧命运是不可避免的。“何以诉厥苦,告情于文辞。”当厄运袭来之时,她们只能长歌当哭,写些自伤自悼的诗篇,借以宣泄心中的苦闷。正因如此,后妃诗人的作品中大都充溢着幽吟泣诉、恨生难平的情绪,以至于我们在阅读这些诗篇时,仿佛是在倾听一曲曲哀怨的笛音,确能催人泪下。可惜,由于种种历史的原因,时至今日我们还不愿承认后妃诗人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地位,而实际上她们的诗作确是中国文学发展史中的一个枝蔓,我们在撰写文学史时,是不应忽略这一“枝蔓”的。

  后妃诗人对中国文学发展的贡献,不仅仅是她们创作了大量诗作。如果我们追溯古词发展的源头便会发现,许多词牌的兴起,就源于后妃们的诗作。如“回心院”源于辽代肖后的《回心院词》;“一斛珠”源于梅妃的同名诗;而“沁园春”、“后庭花”、“念奴娇”等词牌的起源,均与后妃有关。由此可见,虽然后妃诗文的思想性和艺术性有明显的局限,但她们对中国文学的发展是有一定影响的,她们的历史功绩是中国文学史中不可缺少的一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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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沂蒙晚报    编辑:张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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