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我的村庄

www.langya.cn  琅琊网        发布时间:2018-08-28 14:33:00 论坛

  总是会梦到:春季里融冰的小河,夏季里暴涨的山洪,秋季里满山的酸枣,还有冬季那屋角的冰凌和袅袅的炊烟。还有那些龙王崖旁边的地瓜、南梁上的玉米、洼子里的核桃树和打麦场旁边废弃的黄烟屋子…… 

  那是一个叫“殷家洼”的小村庄,位于蒙阴县东北角。那里有我二十年的回忆,记载了我的童年和青少年。幼时,我一直想:等我长大了,我就回来建设家乡,我要把父亲的小厂子做大,从南梁发展到北梁!可是,等我真正长大了,才发现世界原来这么大,自己原来这么渺小。它依然在那里,我却走远了,走来走去,怎么也回不去! 

  梦里回到家乡,一切都还是依旧。丘陵上的路总是高高低低、磕磕绊绊,路边的地瓜秧又长又密,总是纠缠着我的裤脚,我蹲下来,用地瓜叶子掰一个耳环,再掰一个项链,挂在耳朵上,挂在手腕上。我晃晃悠悠地走着,碰到赶集回来的邻居,笑呵呵地喊着:“小二姑,回来了?”从公路往西走,顺着一道梁子往下,在最凹的地方,就是我们庄,我的家就在庄上最西边。从猫道里掏出钥匙,打开吱吱呀呀的木门,还是那熟悉的院子,我抱一大抱玉米秸,到锅屋里烧火,烧一壶茶,等着水开,火越烧越旺,红红的火苗照亮了眼前的黑夜。 

  当我真切地站在村庄的路口,看着这个收藏着我童年少年大把时光的村庄,这个简单又快乐的村庄,记忆深处的地方,突然感觉:她变了! 

  村头本是一片打麦场,路面被石碾压得平平整整,周围是麦秸垛和地瓜秧垛,我们在那里学骑自行车,不会刹车,就直接倒在草垛上。我们在麦秸堆里藏猫猫,麦秸堆上面练习轻功,偶尔还能在里面捡到鸡蛋,也偶尔里面会叽叽地冒出很多小鸡。如今,随着家乡“崮乡”主题的旅游开发,我们村作为岱崮镇的南大门,那片打麦场被硬化成停车场,水泥路一直修到东山半腰,在拐弯处还修有“管家花园”,用作小憩观景。路边的景致各有特色,整洁而又明亮。 

  新修的旅游线路,直通我们庄,经过我们家门口,沿着小河,一直通到岱崮地貌的深处。记忆里需要走很久很久的那道梁子,现在只需一脚油门的时间。梁子南边曾有三棵梨树,我们春天在那里折花,秋天摘梨,我们在树下追逐奔跑,嘻嘻哈哈地跑过田埂,小心翼翼地从堤堰的一头蹦到另一头。 

  村西头曾是一片树林,那是我们的游乐场。春天,我们在里面折柳枝编草帽;夏天,我们用面筋粘知了,夜晚照知了猴;秋天,我们捡最强壮的叶子杠老将;冬天,我们在里面滑雪,打雪仗。一到放学,我们就聚集到那里,玩着似乎只有我们村的人会玩的游戏:点城。我并不擅长玩这个,却热衷于玩这个。每次,都玩到天黑得看不见地上画的线,玩到母亲喊自己回家吃饭,那时村子上空回荡着各种悠长的呼唤:“二儿”、“三儿”、“明子”、“亮子”…… 

  村里的小河,叫梓河。记忆里弯弯曲曲的河道,如今变得笔直,新建的公路桥气势宏博,桥下的小河乖巧可爱。这条小河承载了童年里太多的快乐和恐惧。春天,我们结伴薅草喂兔子;夏天,我们一起和男孩子争抢更佳的地势玩水嬉戏;秋天,我们下河捞鱼摸虾。偶尔,小河也会变得很恐怖,晴空万里的情况下,突然发大水,水头来势凶猛,冲走我们正在洗的衣服,冲散正在放养的鸭子,有时候也会冲走正在过河的行人。我常常会梦到:自己正在洗衣服,突然发大水了,我赶紧收拾衣服,一件两件三件,总也收拾不完。 

  印象里那些低矮的庭院,现在变成了二层的小楼房,庄子的中心建成了一座养老中心,据说全镇上满70岁的老人,可以选择去那里养老,周边有健身器材,还有小凉亭。我努力找着参照物,想找回记忆里的影子。一别多年,她变化好大,变得亭亭玉立、明艳动人。 

  日暮时分,扁担摩擦着铁皮水桶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水壶也在水桶里叽里咕噜响,肩上扛的锄头和铁锨,闪着银光,粘着土香,劳累一天的人们,哼着小曲回家了。 

  我问三叔:“咱们村,怎么变化这么大?”三叔激动地说:“变化太大了,路修好了,乘车更方便了,来这里收购桃子的卡车越来越多了。”三叔指着山上的凉亭说:“你看,管家庄那片山,修得多漂亮,现在周边村可羡慕咱们村了!”三叔眉飞色舞地跟我说了好多好多。 

  这就是我的村庄,她是一个世外桃源,青山绵延,小河流淌,家家养着长毛兔,种着大蜜桃。女人们在小河里洗衣,孩子们在水里摸鱼。天旱时杀猪敬天,麦收时磨新面来包饺子敬先人,乡亲们日出而作,日落而归,传承着习俗,怀揣着敬畏,在这片土地上辛勤耕耘。 

  这就是我的村庄,是我心中最温暖的光,最柔软甜美的梦。她承载着记忆,寄托着希望,她任何一点进步都让我们为之高兴和自豪;她在,人生就有回忆,有出处,心就安定,就踏实。 

  这就是我的村庄,也在努力奋斗、不断进取着的村庄。在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征途中,她如同太仓一粟,勤勤恳恳,日积跬步,为至千里之遥贡献自己的力量。 

  公静  


来源:沂蒙晚报  编辑:张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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