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满枝头

www.langya.cn  琅琊网        发布时间:2018-08-13 15:08:00 论坛

    “花时色与香如此,花后娟娟更可人。”这是写迎春花的诗句,我以为这个“迎春”是广义的,凡是早春盛开的迎春、茱萸、探春、小金雀、银翘等都属于这种黄色的“迎春”系列。几种小黄花都在春天盛开,除了银翘黄得铺天盖地般夺目着,其他黄花都还算含蓄,要说最含蓄,还是非小金雀莫属。小金雀的花有些像迎春花,开花的季节稍微靠后,花朵也不像迎春、山茱萸、探春之类开得自由奔放,小金雀的花朵是含苞待放的,有些羞怯地婉约着。对于小金雀,我一直是情有独钟。 

 

  姥爷家门口的小金雀曾经长到两米多高,如小树一般,枝条繁密,花一开满,金黄一片,引得乡亲和过客纷纷前来观赏,有些人还来折几枝,说是可以入药。姥姥和姥爷很喜欢这棵小金雀,总是宝贝似的看护着,若逢大旱之年,还要浇点水,怕它旱死了。珍惜的原因不只是花好看,更重要的是它是我小时候亲手采挖过来的。小学一年级时,在校园外发现了一棵开黄花的小树,同学们纷纷前去挖小花苗,在他们热闹地挖完之后,内向的我才去寻找。居然有一小棵被遗弃在地上,我赶紧拿回家交给姥爷,姥爷看了一眼,犹豫了:怕是种不活,这根太短,根要长、须要多,才能成活。看到我很失望,姥爷又安慰我:试试吧。看到姥爷把这棵小金雀种在花椒树下,姥姥反对:要是长大了,容易把花椒树害死。姥爷说:没事,连根带棵才巴掌大,活不活还两说呢。听姥爷这么说,我又汗颜了,似乎知道了这花的命运。姥姥到底心细,看到了我失望的脸,就指挥着我:去舀点水来浇一下,说不定能活呢。我赶紧跑回家去舀水,回来的时候,小金雀已经被姥爷刨了深坑,栽好了。姥爷接过我的水,边浇水边念叨:行,水也给你喝了,坑也挖得深,够你好好长的。 

  我迫切地盼望着小金雀能够成活,但终究还是被姥爷言中,很久都没返青的意思,夏天过去,秋天也过去了,可小金雀却没啥复活的迹象,我彻底失望了。姥爷像预言家一样,说:可以再去挖,一年过去了,一定有新苗长出来,因为根是挖不绝的。姥姥也鼓励我再去挖一棵,一定要挖得根长一点。吸取了前次的教训,当万物复苏时,我又到去年挖小金雀的原址上寻找,果然又发现了新苗。这次找了一棵既好挖又有长根的小金雀,根和棵的比例达到了三比一。姥爷依然把小金雀种在花椒树下,这次小金雀挺给面子,不久就返青了,虽然不是精神抖擞,也没有蔫的意思。因为这小金雀种在花椒树下,垂下的花椒枝上多有尖刺,少有人能碰它们,小金雀也没有被踩到的危险。摘花椒时,姥姥也事先做了些保护,用几根小树枝围起一个小型栅栏,藏在中间的小金雀便万无一失。 

  因为小金雀已经成活了,得到的关注反而少了些,后来不知道哪一年,小黄花细细碎碎地爬满了花枝,在绿叶中间尤其鲜艳。渐渐从一枝独秀分生出多枝,长成一大簇,怕花椒树阻碍小金雀生长,姥爷把两大根花椒枝子砍掉,给它充分的生存和成长空间。为此事,姥姥还心疼了很久。即使花椒树让出了较大的空间,小金雀好像依旧霸道,旺盛之势不可阻挡,两米多的高度已经超过花椒树。花椒树日渐老去,小金雀日渐旺盛,根四处新发,周围生出了很多小棵的小金雀,惹得邻居、路人纷纷前来挖掘,有些远在山那边的人也来挖。因为《天宝本草》中记载:金雀根“清肺益脾”。 

  老花椒树因此受了不少委屈,这是一棵长了很多年的老花椒树,从我记事开始,它就勤勤恳恳地开花,默默地结出饱满的花椒粒,给我家做了不少贡献。花椒在山区还是挺值钱的,鲜花椒和干花椒的价格都远远高于其它农产品。老花椒树就在盛开的小金雀边上枯死了,姥爷便把它整个都砍掉了。现在想想,还很愧对这棵老花椒树呢。 

  冬天的时候,小金雀就落了叶子,只剩下孤单的枝条,有时雪花光顾,会把它装扮得漂亮一些,静静地披上一件厚厚的白色披风,风儿光临的时候,小金雀那被压弯了的腰肢,轻轻晃动着。若是风大,直接就“朝见树头繁,暮见枝头少”了。有时霜花也会照顾一下,在枝条上画出独特的线条,灵动而美丽。小金雀的别名染料木,属豆科,不耐热。查到了这些资料,瞬间明白了我为什么两次都没养活小金雀,阳台太热了,花盆的生存空间小,大概是水土不服。 

  这棵高大的小金雀因为是我移栽过来的,后来我又不常常在老家,姥姥和姥爷就常常看着花儿念叨我,与观者聊起我,很多亲戚都知道这花与我的渊源。每年花开的时候,姥姥和姥爷就欣喜和期盼着:外孙女快回来了,她栽的花开了!有时在电话中,姥姥也会唠叨:小金雀开得可好了,很多人来看,你不回来看吗?不知道是不是约好的,凡是小金雀的花期,我们都会回老家去,大概是被姥姥姥爷念叨多了,心有感应,三十多年都没有错过它的花期。有些爱花人士想花钱移栽这棵小金雀,出价到1000元,姥姥姥爷也不同意,在他们眼里,它已不仅仅是花这么简单,我整个童年和少年都在他们身边,爱屋及乌,感情自是不能与寻常植物相比。后来姥姥姥爷都 80多了,眼神记性都各种不好,时而糊涂时而忘事。就在这种状态下,姥爷200元把小金雀卖了,连同几棵高大粗壮的梧桐树也都以近乎白送的价格卖掉了。邻居知道后也是很心疼,告诉我妈说这些花和树少卖了很多钱,我妈也很无奈,只有两位老人在家,被人欺骗也难免。当我站在小金雀住过的树坑边,几次把眼泪生生憋了回去,我童年的见证和玩伴,离开我了。 

  姥姥已经不能出门了,有时还清醒,清醒时就埋怨姥爷糊涂,连小金雀都卖了,她倒没心疼那几棵大梧桐。姥爷也是一言难尽的表情,憨厚又自责地笑着。这时我们都会换个话题,不想为此事再埋怨姥爷,已经这样了,埋怨也没用。 

  空树坑那儿,来年又发了些细小的小金雀,虽然不成气候,倒也算是安慰。只是自这之后,姥姥的病越来越重,她去世后,姥爷更是大病一场,做了高位截肢手术,自此神志更是稀里糊涂,开始还知道一点种地的事,后来就容易张冠李戴了,偶尔会提起小金雀,说外甥栽的花,长得真好!多少人想挖走昵,他都没让。在他印象里,小金雀还好好地长在老家门口。再后来,别说小金雀,他记得的事,除了去世的姥姥,我妈我弟,就是我。 

  姥爷临去世的前一天还能说话,那时好像有了预感,他连说了两遍:我想闺女,想外孙女。没想到,这是他留给我们的最后一句话。我母亲和姥爷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是他们父女情深,胜过亲生;我是姥爷姥姥看着长大的,像第二个闺女一样,陪伴他们多年,我从两位老人那儿得到的疼爱,也远远胜过任何人。这一点丝毫不夸张,在姥爷弥留之际,他忘记了闺女,忘记了很多人很多事,但依然记得外孙女,我是他唯一没有忘记过的人。这种幸运,我一生铭记。 

  现在,站在落寞的树坑前,感觉复杂。“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如今的老家,再也没有小金雀,没有姥姥姥爷,回去之后满院荒凉,处处都是伤感,哪怕是在远方想一想,也是伤感无限。草木无情人有情,如今我全家人都会关注那个树坑,期待它重新长出小金雀,再次花满枝头,这次不是寄托了姥姥姥爷对我们的思念,而是我们对他们的深深想念。 

  以前的花季,花一开满就回家,团聚欢笑,就算现在的小金雀再长大、盛开,我们的心情也永远不复从前了。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花可以再发,季节可以轮回,而人却一去不再…… 

  ◎宋增芬 


来源:沂蒙晚报  编辑:张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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