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旧时光

www.langya.cn  琅琊网        发布时间:2017-12-11 15:44:00 论坛

  那一条长街巷陌,

  换了几回过客,

  只有时光还执着,

  偷偷地藏在角落,

  夜色中擦肩而过。

  ——瑶色沉歌《故乡二》

  一

  远远的那个小山村,是我魂萦梦绕的故乡。

  多少次深情地遥望,我难忘的故乡。

  村东的河是否还清澈见底?村前的水汪可还被芦苇环绕?

  村中的那盘石碾还为婶子大娘碾出面糊糊吗?村西头的打麦场还有栖身的地方吗?……

  游子走多远,相思就有多长,难忘我的故乡,难忘故乡的旧时光。

  思念故乡,总是梦到村东的那条河。

  我的故乡位于沭河西岸,村中的林场一直延伸到沭河边,村子的东头为了防洪有一条河堰,村里人都把依村流淌的沭河称为东河。

  我家的老宅就在故乡的村东头,我家老宅的后面就是老村建的围墙的东大门。听老辈人讲,我村的围墙是1959年的大年初一那天才推倒的,此后集全汤河公社的劳动力沿沭河建起了保护村民防止洪灾的河堰。

  小时候对河堰、河堰的出入口——闸门、河堰下坡的芦苇荡、芦苇东侧的林场、林场东侧的河(沭河)留下了刻骨铭心的记忆。

  爹一直非常疼我。我刚记事时,每到夏天,爹就手里拿上一张芦席,带上一个蒲扇,牵着我的手到河堰顶上乘凉去。躺在铺着芦席的堰顶上,眼睛看着满天的繁星,爹用他掌握得不多的天文知识让我识别天上的牛郎星、织女星、天狼星、北斗七星……印象最深的是爹让我辨识北斗七星,北斗星在不同的季节和夜晚不同的时间会出现于天空不同的方位,因为这七颗星星组成一个古代舀酒的斗形,所以我找不到牛郎星和织女星,但每次都能找到北斗七星。后来上学了,老师也教了关于星星的儿歌,爹再带着我去乘凉的时候,我也给爹哼上两句。

  故乡的林场对我是极具诱惑力的,我记事的时候还是人民公社化时期。因此这个林场属于我们后坊坞大队所有,在那个物质极度贫乏的年代,这个林场的诱惑力就在于这里是种植瓜果、花生、板栗的集中区。

  整个林场被从河堰闸门下沿到沭河边的一条小路分割。每当透过用花椒树形成的“围帐”往林场里看时,那些挂在果树上的桃啊、梨啊、杏啊、板栗啊等等,真是让人垂涎三尺,特别是到了秋天,在村里的耕地上收割的主要是水稻、玉米和地瓜,林场里大片大片的花生和黄豆。要知道那时看着从沙土里起出的花生,提起秧子只要一摔,那粘在花生上的泥沙就自己都掉下来了,看到的是青秧下的一堆抱团的花生兄弟。

  河堰下边最让我怀念的还是那一片芦苇荡。这片芦苇荡面积不少于一二十亩,常年有水,春天遍地的芦苇发芽时,从地里似乎一夜间来到了阳光普照的大地,展叶、孕穗、开花、成熟,从春三月到冬十月:“浅水之中潮湿地,婀娜芦苇一丛丛。迎风摇曳多姿态,质朴无华野趣浓。”除了端午节前采芦叶、秋冬时节摘芦花,这片芦苇荡最让我难忘的就是到这里逮鱼捉鸟了。

  每到炎热的夏天,我们这些男孩子放了学就不约而同地回家拿铁锨的拿铁锨,拿铁盆的拿铁盆,也有提水桶拿泥盆的,目的地就是东河的芦苇荡。密密麻麻的芦苇像一面密不透风的墙,多种鸟儿在这片它们认为最安全的地方垒窝,繁衍它们的后代,偏偏碰上了这些调皮的男娃子,两三个人一组深入芦苇荡腹地,只要发现了鸟窝一定要弯着芦苇把鸟窝扒下来,有时我叫不上名的鸟儿正在窝里“抱窝”呢,被我们惊着飞出来,只能看着窝里的鸟蛋心疼地叫个不停。扒完鸟窝就是选取芦苇荡里一块有水沟的地方,用铁锨锄土围起来。然后用盆把水一盆盆地舀出去,逮一些鲫鱼、麦穗子鱼、鲶鱼、钢针鱼等,回家改善一下生活。

  如今回到故乡一看,政府已经投资在河堰顶上修上沥青路了,村民们富了,在河堰顶上跑小轿车了;河堰坡下的芦苇荡已经不见踪影了,林场现在已经被人承包了,果树的品种主要是桃树、苹果树、山楂树。和过去不同的是村里的公墓林安在了这里,让这些逝去的先人每天得风得水得太阳,我的老祖和我的爹娘也都在这里安息。

  二

  村子不傍水库和湖泊,村中的两个水汪却让我念念不忘。

  故乡有两个汪,村南的乡亲们都叫它“前汪”,村西头有一个狭长的汪,我们就叫它“西汪”。

  我记事的时候就有了这两个汪,夏天下大雨的时候,我们用自制的“端鱼网子”端的都是些小鱼,要想逮一条大的鲢鱼之类的,则要等到“翻汪”的时候。

  那时候到春天,大队革委会都要集体购买一部分鲢鱼类的鱼苗放入到汪里,因此汪里的鲢鱼这些大鱼就是集体资产。平时老百姓熊娃子到汪里逮些小鱼小虾是没人管的,但如果去逮汪里的大鱼就是偷盗集体资产了。

  每到“翻汪”的时候,村里的人能去的就都去了。大家看似都站在汪边上在看汪中的鱼,其实目的各不同。拿铁锨的大人是在选准时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铁锨下去可能就有一条大鲢鱼送命了。大队干部则是履行着保护集体资产的职责,阻止更多的人把铁锨拍下去。

  村里的“西汪”非常狭长。我们村里的耕地都是在村子的西面和北面,我们俗称“西湖”和“北湖”。

  我上小学的时候是在本村草屋的土台子上上学的。那时都是各人自己从家里带“一个小木板头”当座椅,简单地说就是一块木板下面钉上了四条腿。冬天放学以后是不直接回家的。俗语说:“一九二九不出手,三九四九冰上走。”越是三九四九天寒地冻的时候,一放学我们就像撒了欢的一群野狗直奔西汪而去,有的溜冰,有的打陀螺……

  现在回故乡看一看,两个汪都不是原来的旧模样了。前几年村里忽然上马了一批“塑料颗粒厂”,全国各地的塑料垃圾、水泥袋子成大车地一车一车拉到这个小村庄,村里的男女劳力齐上阵,用了没两年的时间,用这两个汪的水去冲洗这些垃圾袋子,硬硬地把西汪填平了,前汪也还剩下了一半。

  三

  耕牛的形象在我的少年岁月里占有很重的分量。牛是“块块荒田水和泥,深耕细作走东西”,与我则是“牛上唱歌牛下坐,夜归还向牛边卧”。

  小时候我的父亲是生产队的牛倌,故乡的老牛也是难忘的。

  农耕时代,耕牛地位的显赫和重要性是毋庸置疑的。

  父亲从汤河供销社又下放回村成了一名农民后,就凭着他与世无争忠厚淳朴的为人成了一名“牛倌”。父亲对喂牛看得无比的重要,他和我本家的一个大叔同为饲养员,两个人经常是排班晚上要睡在牛屋里的。

  父亲喂牛,我从记事起就培养了对牛的深厚感情。地里开始长青草的时候,二姐就开始带着我到田间地头,到路旁去割青草喂牛,然后到生产队的牛栏旁专门去放草料的地方过秤,一方面让牛吃上了新鲜的青草,我们也可以挣工分。我的左手食指至今还留下了一个刀痕,那就是小时候割满了一提篮青草,用镰刀把缠着提篮系背着这篮青草往回走的时候,镰刀把和提篮系脱开了,后背上的篮子掉到了地上,我也一下子摔倒了,镰刀就毫不留情地在我的左手食指的关节骨剁上了。当时真的是鲜血直流,疼得我大哭大叫,二姐也吓哭了,担心我的手指头被镰刀剁断了,领我到村卫生室包扎时,赤脚医生说伤着骨头了但没断,让我和二姐都松了一口气,但这道疤痕伴随了我几十年并将一直伴着我在人世间的岁月。

  夏天牛棚里的耕牛不下地的时候,我就和小伙伴们去逮喝牛血的“杀牛猛”。一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杀牛猛”这种昆虫的学名是什么,但我亲眼看到的这种昆虫具有很强的叮咬吸血能力,我们俗称的“水牛”皮肤应该是很厚的,但“杀牛猛”成群地飞到牛身上后,把大水牛叮咬得浑身难受,又抬腿又摇晃尾巴试图赶走这些害虫,但它自身力量有限。每到放学,我就相约伙伴们去牛棚里逮这些害虫,既把这件事上升为一个娱乐活动,又解除了耕牛的痛苦。

  一直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农村实行生产责任制后,生产队的耕牛被分到了农户家中,牛屋和牛棚也都被拆除。现在回到故乡已经找不到以前生产队的牛屋和牛棚的踪迹了,现在在过去的旧址上是建起的老百姓的住房。

  父亲已逝20多年,留给我的是他当牛倌时被评为大队“先进生产者”的一张张奖状和他对国家对土地对耕牛对儿女那颗赤诚之心……

  弯月如钩星斗漫天的夜晚,总是勾起我对故乡旧时光的回忆。

  故乡,我的故乡,离开了已经很久,思念影子却越来越长。

  故乡,我的故乡,你是世界上最美的地方,是我心中最亲的地方……

  冯连伟,中国散文学会会员、中国国土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国土作家协会副秘书长、临沂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本报专栏作家。曾获山东省作协年度散文奖;著有《静水深流》、《真水无香》、《似水流年》等散文集。

  冯连伟


来源:沂蒙晚报  编辑:张娜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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