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嫂比母(上)

www.langya.cn  琅琊网        发布时间:2019-10-28 16:11:00 论坛

  “老嫂子,我的亲娘啊,您怎么就走了呢?”老叔跪在我母亲的灵床前……时空的隧道在我面前瞬间洞开。

  老叔与母亲并无血缘关系,只因曾祖母生病后,母亲主动承担起了照顾老叔、护理曾祖母的重任。

  母亲第一次见到老叔的时候,老叔十一二岁,总是睁着一双大眼睛不安地看着眼前这个笑起来眼晴里就有阳光一眨一眨的年轻嫂子,这个从小缺少父爱母爱的孩子,总是感觉嫂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亲切。

  母亲也注视着眼前的孩子——文静秀气,却出奇地瘦。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底色,脚上的鞋子露出了两根脚趾头,看到母亲注视,孩子便把脚藏在另一只脚的后面。十一二岁的孩子已经懂得害羞了。那怯怯的样子让母亲心生怜悯,母亲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眼里蒙上了一层雾,一把把他揽到怀里说:“大兄弟,从今天开始,嫂子再不会让你穿露脚趾头的鞋子了。”

  这不仅仅是母亲随口的一句话,更是十几年里的行动。从那时起,老叔身上的衣、脚上的鞋、肚子里的食物全由我母亲打理。之后几十年里,这个比我的母亲小九岁、比我的哥哥大十岁的叔叔,比我家任何人得到的关爱都多。

  那个年代每家每年分得的棉花纺成线再织成布,仅能做两身衣服。除了我的父亲一身外,我们兄妹常年穿着大改小的衣服,冬天出来进去,就一身空心的棉衣,再无多余替换。哥哥顽皮,早早就把棉袄的袖子、衣角都磨破,有棉花露出,母亲总是缝了又缝、补了又补,到参加工作的时候,母亲才给大哥做了一身新衣服。而每年老叔回来的时候,总会有一身崭新的中山装、几双千层底的布鞋等着他。老叔试穿新衣服的样子一直刻在我们的心里:高大的老叔穿上新衣更挺拔英俊,更意气风发。母亲总是说,你小叔是做大事的人,应该穿最好的,走在人前才不会感觉矮人几分。

  爱是有温度的,从没有得到过父爱母爱的老叔时时感受到来自这位大嫂的亲情和爱,对大嫂也多了一份亲近。

  有一年夏天,还在上学的老叔突然回来了。母亲忙着张罗好饭后去敲门,平时一敲门就会出来的老叔竟然半天没动静。母亲推开门一看,床前有不少呕吐物,用手一试,老叔的额头滚烫。见母亲心疼的样子,老叔一个劲地说就是头疼,没事的。那时大队上仅有两名赤脚医生,放心不下的母亲立即捎信让其中的一名医生来家里诊治。医生来后诊断为肠胃感冒,为老叔挂起了吊针。当时,父亲也正好在家,母亲便炒了两个小菜让父亲陪医生“喝两盅”。半个多小时后,老叔呕吐更严重,母亲哭着跑到饭桌前说要赶快送老叔去医院。父亲不停地用眼神制止母亲,怕伤了医生的面子,母亲却呼天抢地,父亲只好背起了老叔,在母亲的帮助下爬上了拖拉机赶到了镇医院。原来老叔得了重度脑炎,赶到医院时已近昏迷,医生说若是再晚来几个小时老叔就没命了。母亲和父亲一起衣不解带地在医院照顾老叔,直到老叔脱离了危险。之后,老叔逢人就说,“嫂子救了奶奶的命,也救了我的命。”

  住院最初的日子,老叔不能下床,吃喝拉撒都在床上,老叔感觉很不好意思,有时就喊护士。镇医院病人多、护理少,护士便很不耐烦。母亲便对老叔说,出门在外没有那么讲究了,别拿我当嫂子,拿我当姐也行,实在不行还有老嫂比母的俗语哩。于是,老叔只得顺从地听着嫂子的话,吃喝拉撒全是母亲照料,老叔也在心里认定了这个如同母亲般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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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沂蒙晚报  编辑:田万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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