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界

www.langya.cn  琅琊网        发布时间:2019-03-04 15:00:00 论坛

  世间最动情的事情,就是回到尘埃。

  空落落的灵魂默默摆渡,是远方,还是归宿?我静默着隐藏在近处,总感觉是在阳光处才有声息的,可是许久的看着、听着,竟也慢慢有了半个生命。

  这大概是人间的许多年后,我终于回到尘埃。我不再需要栖身之所,反而贪恋起时刻可能到来的倾泻洪流,动荡不安的尘,只需落脚在母亲的尘界安度余生。那些琐碎漫天飞舞,成为我最奢侈的陪伴,没有母亲的许多年后,万物生灵随之而去,低语长眠处尽是母亲的尘界,她和我们的一切终归尘埃。那尘界沉淀之时,我分明看得清翩然琐碎的泪痕,狠狠地停在原处,片刻便是鲜活的气息,我悉心嗅着,轻舞到无限的上空,才发现我根本无法飞跃那尘界的苍穹,因为我亦是母亲身上落下的尘埃。

  只身一人,遍览母亲的尘界,我做好千疮百孔的行装,满眼朦胧却想去勾勒那世间的万般玲珑,母亲是最疼我的,这尘界从不会荒凉,落寞时我便会默然瞧着那一页页嵌着朦胧的灰尘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开始像母亲当年不忍我的离开一般,一刻的强颜欢笑,许久的悲凉不已,这样凝心久了,我似触到母亲那久违的心跳,真是像新生儿一般的欣喜,尘界里我与母亲的心弹奏着满天的心跳声,哭泣又欢快起来,那风声仍是我的第一声啼哭,不知为何,我又不像在孤单着,母亲分明是记得我的小时候的,尤其是我初登人世时。尘界到处都是母亲的受难日,我不忍心踏下任何一步,许久,双膝跪地,母亲的尘埃迎着我的气息跃然而起,打湿了所有,只留下母亲的无限疼爱。

  还在犹疑那些暗红色的尘埃,像血又像泪,光秃秃的堆落在一处,落寞又刺眼。呆滞许久,才明白那必定是母亲极隐晦的心痛,既然我已为尘,便不再有何畏惧,还有什么会使我痛到更深处呢?我伴着那狂风肆意飞舞,直逼那暗红色的中心处,登时便是惊讶万分,那里竟埋藏着悬在半空中的我,有气无力地垂在母亲的石像肩头。我曾让母亲伤心无数次,凭着疯言疯语终于成为无力悔悟的半死之人,母亲等那刻忏悔终成尘界巨石,我终于疯狂,尘界的宁静安详终将远离,我仍无法忘记过去,即使是在母亲的尘界花海之中,所有饶恕和等待都成为尘埃,托举着我和我的一切颓废地飞向尘界的圣殿,这般凌乱不堪,我不想,宁可永在凡界与母亲相守一生,偿还曾经的狂妄与疯狂。

  母亲的臂弯下,我们此生终将安然在只属于我们的尘界。边缘处挣脱而归,欣然安于尘界,终生不悔,人当不虚此行,心已不再远行。

  谨以此文,致母致己。

  姜颖


来源:临沂日报  编辑:田万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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