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门里

www.langya.cn  琅琊网        发布时间:2018-03-12 14:15:00 论坛

  记忆中的老家地段应该是处于村里最繁华,也是人烟最密集的地方。据传,这里是风水宝地之地段,是解放前那些有钱人居住之地,为此他们还给此地取了一个别样的名字“哨门里”。后来解放了,国家就把这些房子分给了村里最贫困的人,其中就包括我的爷爷奶奶。

  在我家的小巷子东面连接着一条通往南北的大巷子,跟我家的小巷子相比,这条大巷子要宽敞一些,勉强一点说应该算是属于“街”的称呼了。那些在街道两边并排而立、高低不等、参差不齐的老房子里居住的邻里,基本都是跟我父母年龄相仿的老人,不过其中还有几位是年龄比我父母还要年长很多的高龄老人。

  记忆中最深刻的几位老人之一,是一位独身且裹着小脚、满头白发,行走之时需时时靠拐杖扶持的老人,她每天除了饭点回家吃儿子送的三餐外,其余基本都是坐在门口的青石之上和别的老人做清闲之谈,要不就是用观赏街上的风景来打发无聊的时间。另外还有一位独身老人,也是裹着小脚,拄着拐杖,满头白发。唯一不同的是在我记事之时,她便已双眼失明,虽是如此,每天她也总会一只手扶着拐杖,另一只手提着个马扎,摸索着来到街头低垂着眼皮坐在那里,也是偶尔跟来往的熟人做些闲谈,之外就是用耳聆听街头的各种杂乱之音。

  街上最热闹的时候,便是炎热的夏季和春秋时节的傍晚,忙碌了一天的人们吃过晚饭后,举家陆陆续续地走出家门坐在街角两边的青石台上,扇着扇子,相互扯聊着村里村外的一些趣事,更热闹的便是几位小伙伴从四面八方跑来聚集在一起玩游戏,比如捉迷藏和打毛球等。那时我太小,根本无法参与,只能坐在一边瞪着眼干巴巴地瞅着。他们玩跑起来的时候,整条街都是嬉笑声夹杂着凌乱的跑步声,还有溅起的灰尘味道。那种开怀的笑声,现在很少听得到了。

  我有时就在想,那时候的人际关系应该是最自然最淳朴最亲昵的一种关系吧。

  记忆中第一次面对死亡就是上面提到的那两位老人,因为年龄尚小当时是哪位老人先行故去的,我记得不是很清楚。只记得当时母亲回家跟父亲提及此事时,没去用那个敏感的字眼,只是用“走了”两个字含蓄地给代替了。父亲坐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便低下了头。总之“走了”这两个字是什么概念我并不太懂,但那悲天泣地的哭喊声让我隐约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字眼。再然后对于那凭空消失不再出现在街头的老人,我突然有些明白了什么。

  长大后,我踏上求学工作之路,村里的生活条件也逐渐变好,人们闲暇之时不再聚集街角谈天论地,不再嬉笑打闹,无形之中邻里的关系开始变得疏远起来,人声鼎沸的哨门里也慢慢地沉寂了起来。

  再后来经过哥哥姐姐们的劝说,年迈的父亲母亲带着我们搬迁至老家东北方向的新宅子,那是为哥哥成家而建的,只是哥哥嫂子工作在外很少回家,觉得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搬迁过去的当年腊月我便也结婚了,所以对于家的感情和记忆基本都留在了见证我出生成长的老家,就是现在这个人烟已稀少,房屋也已坍塌多半的哨门里。

  于海艳


来源:沂蒙晚报  编辑:田万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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