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学纪事

www.langya.cn  琅琊网        发布时间:2019-03-25 14:41:00 论坛

  因工作需要,要去县城十几公里外的一处小学支教一年,这一直是我所期盼的。我的思绪,已飘回了遥远的童年岁月。

  上世纪70年代末,那是一个物质和精神极度匮乏的年代,每年入学的新生很少。记得我们的第一间教室是村子里的磨面坊,只容得下十个左右的孩子。现在的孩子已经不知道磨坊是怎么回事了,但在那个年代,却代表了最先进的生产力。人们把粮食在这里磨碎,得到或粗或细的面粉,最后端上饭桌。能够把教室安置在磨面房里,可见长辈们对孩子们上学读书的重视。当有人家来磨面的时候,我们就抱着课本在门外等候,那时就属于孩子们的狂欢时刻了,我们可以尽情嬉戏吵闹,调皮的男孩还可以举行爬树或摔跤之类的娱乐活动。但磨坊毕竟不是学习的长久之地,除却安全因素之外,我们的脸上整天铺着一层白粉,特别是调皮的男孩子,他们满是泥巴的脸上常常盖了厚厚的白面,正应了那句俗语:驴屎蛋上下了一层霜。

  我们第二处教室是一间牛棚,牛是极温和的动物,所以孩子们对牛儿都毫不防备。后来读到鲁迅先生的“俯首甘为孺子牛”诗句时,竟朦胧了双眼。每天早晨,牛儿去田地劳动了,孩子们就把满地的牛粪扫到一起,然后装到粪筐子里,因为这些牛粪是庄稼的重要肥料。之后,我们在弥漫着牛粪和青草混合气味的棚子里,跟着老师大声朗读,读的内容大多已经忘却,但是空气中那种温热的气息,和淡淡的青草牛粪味依稀记得。几年前看了季羡林先生的《牛棚杂记》后,我也用同样的标题写了一篇,季先生把牛棚当做了一面镜子,折射出的是那个疯狂年代里的善恶美丑,绝望和希望。而我的镜子里尽是甜蜜美好的回忆。无论是磨面坊还是牛棚,孩子们都没觉得苦,反而找出很多乐子来。大概到了小学五年级,我们才拥有了一间真正意义上的教室。那是用土坯垒起的泥房子,课桌和小凳子也是用土坯砌成的,但那对我们来说已经是最豪华的了。我们的父辈们多么睿智,尽管在那样食不果腹的年代里,他们仍要孩子去读书明事理。后来常想,自己之所以从那个黄毛丫头成长为今天对别人还有点用处的人,最该感谢安贫乐道的父母和老师们。

  世事变迁,物非人亦非,四十年过去了,故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孩子们的学习环境也日臻完美,但对故乡的思念依旧,牛棚和磨坊也时常萦绕在梦中。但人到中年,更多是体会到了“近乡情更怯”的情感。母亲长眠在那里,那里也终将是我灵魂的归处。

  张磊


来源:沂蒙晚报  编辑:田万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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