榜样树

www.langya.cn  琅琊网        发布时间:2018-09-17 14:57:00 论坛

  我敬重农村老家院里的弯弯桐树,就像敬重腰背弯弯的祖父。

  一棵弯弯的树木,虽说成不了担当顶梁柱的大材,但是它长在农家院里,就像一幅任凭家童爬上爬下的慈祥长辈的弯弯腰背。记得祖父在世时曾对童年的我说,厢房门口生长的那棵桐树原本笔直,后来因为给邻居院里的桐树避让阳光,才把树身弯向房檐。童年的我曾纳闷,树怎么和人一样会弯腰驮背?祖父以人喻树,说这是谦谦君子为他人忍辱负重,自然会累弯自己的腰背;谦谦树木为其他树避让阳光,自然会长弯枝干。我又问祖父,只顾自己争取阳光长直身子的树木,一定会早日成材吗?祖父说自顾自生长的端直树木肯定会早日成材,但却不一定长寿。我不明白长得端直的树木为什么不一定长寿?祖父说:“等你长大了自然会知道。”

  五岁那年春天,我爬上弯弯的桐树身,伸手到树洞里掏幼鸟玩时,坐在树下编竹篮的祖父抬头看见我做坏事,就劝说道:“好孩子不伤树上鸟,快下来。”我不听祖父劝阻,掏出一只幼鸟,骑在弯树上细观手中鸟。祖父气嘘嘘地扔下未编拢的篮子,从前屋搬来木梯搭在房檐,然后他爬上木梯,从我手中要过幼鸟,重新放进树洞。

  我被祖父抱下后,埋怨他不让我玩幼鸟。他说:“树洞里的那窝鸟儿子是啄木鸟的后代。啄木鸟人送外号树医生,专门啄食树木枝干里的蛀虫。要是啄木鸟的儿子不慎被你捏死,恐怕你爱爬的这棵弯弯树会被蛀虫蛀空死掉。”

  通过祖父的教导,我知道春季是鸟儿在树上抱窝孵雏的季节,不能爬树惊鸟,就常常下地玩。有一天中午,我在田间地头追蝴蝶玩乏了,看见祖父扛着锄头下工,就挡住祖父撒娇道:“爷爷,我腿疼走不动了,你背我回家吧!”跟在祖父身后的我母亲用锄把在我屁股打道:“你不知道你爷锄地累了?!”我的屁股被母亲打疼,哭喊疼时,好像疼痛转移到了祖父身上,他呵斥母亲不许再打我,然后弯下身子,让我爬上他的弯弯脊背。

  趴在祖父弯弯脊背的感觉,就像趴在土屋院中那颗弯弯树上。弯弯树负重不叫苦不嫌累,任凭我玩累了趴在它脊背上歇息。脊背弯弯的祖父,就是一棵会行走的弯弯树。我趴在祖父弯弯的脊梁,即使他腾不出拿锄的手托我的屁股,我也不用担心会从他的背上摔下去。

  弯弯树会把头顶的最美阳光谦让给其他树,弯弯脊梁的祖父也有谦让他人的品德。当年,他用农闲时间编竹篮的手艺赚到的钱,供我父亲和二爷的儿子上完大学留城工作。可惜不等我上大学要他供,他就病危。

  那年我叫回城里的父亲商量祖父的后事时,看见邻居院里那棵一抱粗的端直桐树,就决定由我父亲出钱,从邻居主人手中买下端直桐树,请木匠给祖父打一副棺材。

  用桐木棺材把祖父入殓埋葬后,我望望院里仍然生长的弯弯桐树,又望望隔壁邻居空无树木的院落,忽然明白:“一棵只顾自己生长、不愿谦让其他树木一分阳光的长势端直的树木,除了有早日成材的好处外,还有因贪受过多阳光而早挨木匠锯斧的致命坏处。”

  祖父在世时的那句话说得对,因光照充足而生长端直的树木,的确不一定长寿。

  我想我如果是棵树木,周围的其它树木,谁会谦让我几分阳光让我早日成材呢?记得那年高考临近,城里的父母相继病逝,二爷的儿子堂叔在城里做大官,我想去求他资助我学费时,他却因贪污受贿锒铛入狱。

  放弃上大学当回农民,我望着那棵上身倾斜到房檐的弯弯桐树,就像望见祖父弯弯的脊梁——一棵背负儿孙能行走的弯弯树,那就是我的做人榜样!

  □薛晓赤(陕西)


来源:沂蒙晚报  编辑:田万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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