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磨”——钱钧将军在沂蒙反“扫荡”中

www.langya.cn  琅琊网        发布时间:2014-10-17 15:58:00 论坛

  ——钱钧将军在沂蒙反“扫荡”中

  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一日的下午。

  沂南县,水塘崮村。八路军山东纵队一旅一团,团部门前的打麦场上,不时地传来阵阵喝彩,叫好声。

  人群中的空地间,一位身手娇健的中年军人,正手持一柄日本指挥刀,练习刀法。

  他,就是山纵一旅副旅长兼参谋长钱钧。

  钱钧,一九0三年出生于河南省光山县一个贫苦的农民家庭。从六岁起,就给地主当放牛娃,后跟老画工学过画艺,进翻砂厂当过翻砂工。十三岁时,入少林寺,出家当了和尚。钱钧进少林寺次日,值班和尚命其烧火。灶前立一木桩,约碗口粗。将军问:“劈柴刀在哪?”值班和尚举手曰:“这就是刀。”将军惊诧。旋见值班和尚用手拧木桩,一拧一片,一撕一片,如拧面团,如撕棉絮。顷刻,木桩化为纷纷碎片。自此将军练武不辍,习武练功五年,练就了一身武艺。丈把高的墙,他能后退几步,一窜而过;一般的平房,他能象燕子抄水一样,纵身飞。越;七、八斤重的石头,他一拳打下,可以砸得粉碎;两个人坐在一条长板凳上,他双手一端顶在头上就走,三、五十个人难近身。特别以“铁掌”着称。他的“朱砂掌”发起功来,真像是一把钢铸的利斧。大块岩石,一掌下去,立刻碎裂。至于劈青砖,那简直像切豆腐一样,不在话下了。

  一千多年来,少林寺方丈堂前的东寮房门口,一直高高地悬挂着一块一二百公斤重的铁云排。每当全寺僧众集合做佛事,或集中传话,执事僧就敲响云排通知。钱钧曾用这块云排练习臂力,以摘下不发一声为标准进行练习。一连几年每天如此地练习,最后钱钧练到能单手摘挂,并且面不改色喘气如平常。今天,这块云排仍在原处高挂,天天都在发出响彻云霄的声音。

  1927年,钱钧由董必武同志亲自介绍,宣誓入党。大革命失败后,他参加了党领导的革命军武装。从此,在鄂、豫、皖的崇山峻岭中,在雪山草地上,在烽火连天的艰苦岁月中,他那一身武艺,他那铁塔一样坚强的身骨,使他在战争中如虎添翼。即使遇到常人难以克服的困境时,也能化险为夷,获得胜利,有军中“常胜将军”之称。

  钱钧在少林寺练就了一身武功,除因对敌斗争的需要,在多数情况下,轻易不开手。当然有时候不使大家扫兴,或者兴之所至,也偶尔露一手。那还是在武汉翻砂厂做工时,为干了一天累活的穷弟兄苦中作乐,钱钧下班后,身上汗渍未干,就往地上一躺,运足气,表演硬气功。他让三个壮汉合抱着站在自己肚子上,只听他“嗨”地一声,声到力发,三个大汉同时被掀倒在地。

  建国以后,钱钧任南京军区副司令员。一次,他到苏北去检查民兵工作。傍晚休息时,干部们都要求他表演“朱砂掌”“劈石头”。但苏北一马平川,一时间到哪儿去找合适的石头呢?最后,还是找来了一块压咸菜用的青石,这块石头少说也有二十来斤,光溜溜,湿漉漉,放在堂屋正中的桌子上。“钱司令果真能劈开它吗?”“肉手能劈碎岩石,我还从没见过!”在这人们的窃窃私语声中,钱钧走到桌前,摆正石块,猛抬右手,一掌下去,只听“砰”地一声。青石顿成三瓣。劈裂的石渣,竟蹦出一丈多远!

  还有一次正在上海延安饭店参加会议的南京军区三位副司令张才千、王必成、陶勇结束了晨间散步后,正蹲在一起,小声地聊天。突然,“唉呀”一声惊叫--陶勇副司令员只觉得身子“唿”地一下,自己已被一只大手托住臀部,离地举了起来。蹲在一旁正低头抽烟说着话的两位副司令员,在惊叫声中,忽然发觉身边的陶勇将军不见了。急忙抬头一看,才从莫名的惊慌中定下神来,原来,悄悄来到他们中间,一手把陶勇托起的“大力士”不是别人,正是闻名已久的“铁掌将军”、年近七十的浙江省军区司令员钱均。

  许世友将军和钱钧将军,因皆出自少林寺,性格又相近,所以感情甚笃。一代名将许世友曾夸这位与他出自同宗师门的师弟,武艺十分了得。当然此是后话。

  劈、砍、挑、刺,刀光闪闪。钱钧的一把单刀的确使得神出鬼没口舞到兴致中,可谓是只见刀光不见人。

  喝彩声中,钱钧挽了一个刀花正欲顺势收刀,忽然,一个骑兵通信员,飞马赶到。他推开围观的战士,向钱钧行了个军礼;“报告副旅长,旅部召开紧急会议,请你马上回去参加!”

  “知道了,警卫员备马!……。”

  稍停,钱钧打头,几匹战马旋风似地冲出村口,奔向远方。

  一

  旧寨。一个深藏在蒙山腹地的小集镇。一个地主的大院里,山纵副指挥兼一旅旅长王建安,副旅长胡奇才等人,正在等侯钱钧的到来。

  进得院来,钱钧把马缰一丢给警卫员,张口便问道:“旅长有情况吗?”

  “老饯,鬼子又要扫荡了”王建安边说边走进屋里,取出一份电报递给他说:“你先看看这个,这是上级的敌情通报。”

  电文的大意是,从一九四一年秋季开始,日寇侵华军总司令烟俊六坐镇临沂,纠集了四个师团、三个混成旅的日军加上伪军共五万余人,近日内将对我沂蒙抗日根据地,进行“铁整合围”大扫荡。为了粉碎日寇“围歼”我军的阴谋,上级决定山东纵队一旅主力跳出包围圈,进行外线作战的同时,留一支精干坚强的部队在内线,坚持反“扫荡”,伺机歼灭敌人。

  待钱钧看完电报后,王建安说:“考虑到一团长期在鲁中一带活动,有独立作战的经验,初步拟定把坚持内线反‘扫荡’的任务交给一团,旅首长分工由你负责,你看这个方案可行吗?”王建安用征询意见的口吻问钱钧。

  “我完全同恚拟定方案。保证坚决完成任务!”钱钧声音铿锵有力地答道。

  “好!那就这样。奇才同志率二团向泰山区转移,刘春同志率旅部和三团向鲁南天宝山区行动,我率特务营向金泉庄转移。”说到这里,王建安又对钱钧说:“兵贵神速。根据内线情报,敌人近几天,就要行动。老钱,你抓紧回去布置,死死地咬住敌人,待机歼敌!——”

  “是!”钱钧与王建安,胡奇才等人握手。互道珍重后,转身上马而去。

  初升明月,一派清辉,照在沂蒙山上,远远地望去沂蒙山显得格外得苍茫,幽远,气势磅礴。马背上面对掠面而过沉浸在梦乡中的村落,钱钧不由得想起了三年来,转战沂蒙山的情景。那八里沟,五井,孙祖,北大山,青驼寺等战斗场面又逐一历历在目、浮现于心中。特别是由钱钧亲自指挥的八路军山东纵队一支队,在临朐县五井镇一战,取得全歼日军40余人,击溃伪军400余名的重大胜利。被当年十一月三日的《大众日报》誉为“山东抗战两年来最模范的战斗”。五井一战,论其规模与缴获只能说是一次一般的战斗,但它,充分说明了,在中国,在沂蒙山,没有日寇耀武扬威的地方,它向全社会说明了只有共产党领导的军队,才是所向披靡,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

  想到这里,钱钧倍感热血沸腾。他一勒马缰,战马一溜小跑,随着那马蹄的“笃笃”声,转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钱钧回到水塘崮,已经是下半夜时分了。

  一团团长李福泽,政委王文轩,副团长杨万兴,参谋长高文照等几位团首长还聚集在团部,等候他的到来。

  马灯下,钱钧传达了上级赋予的住务。

  对于坚持沂蒙反“扫荡”,在内线作战的任务,一团的几位领导既亢奋又紧张,同时深感责任重大。因为利用何种方式与武装到牙齿的敌人进行生死搏斗,这个问题上级没有决定,由一团自行选择。

  听完同志们的意见后,钱钧依然没有吭声。他只是把那盏白铁马灯灯头捻大,借着昏黄的灯光,在那张五十万分之一的军用地图上细细地看着,审视着。

  每每战前,十几遍几十遍地细细地察看地图这是钱钧多年养成的习惯。此刻,钱钧凝视着地图,一动不动。现在他的思维聚焦在地图中心沂蒙山的千山万壑。当他看到藏兵万,司马寨等这些自古就为兵家屯兵打仗的有利地形时,沉思良久地钱钧,禁不住喜上眉梢,他一拳砸了下去,“我们在沂蒙山推磨!”

  “推磨?……”

  “对,和敌人在沂蒙山推磨。象孙悟空钻进牛魔王肚子里那样,在沂蒙山闹它个天翻地覆!”

  “推磨”,这个比喻多么形象,生动!

  八百里沂蒙,七千多座山头,和敌人在这里转圈、周旋,用“推磨”比喻是再贴切不过了。

  沂蒙山,这是一盘多么硕大沉重的磨啊。

  这是一盘战争之磨。这转动的战争之磨,碾碎的将是那些成百上千来犯的敌人……

  会上,大家一致同意钱钧的意见,并就封锁消息,战前准备各项工作进行了布置。会议结束时,天已近拂晓。

  团部的几位领导离去了。然而劳累了一天一夜的钱钧,却丝毫没有倦意。他从马褡子里掏出一个三十二开的袖珍笔记本。提笔写下了“一九四一年十一月一日,这几天我旅一直驻在旧寨以东的水塘崮,罗圈崖一带,注视着敌情的变化……”一行字。

  钱钧从红军时起就有记战地日记的习惯。几十年来无论行军作战多么匆忙,他都持之一恒,从不间断,或繁或简地记录自己的戎马生涯。

  应该感谢钱老将军的这本战地日记。是它,为笔者几十年后创作此文,留下了翔实的资料和珍贵的历史依据。

  二

  十一月二日凌晨,一团没吹起床号,全体指战员,便在黑暗中悄悄地摸索着打背包,捆铺草,擦拭枪枝,给牲口整理鞍具;伙房里热气腾腾,炊事员们正在为战士们焰锅饼。炊事员的任务很重,他们要为每个战士准备一星期的干粮。有的连队在进行战斗动员,有的连队则动员完了,在为房东挑最后一缸水,扫最后一次院子,在上门板,归还借物。

  群众虽然没有得到部队要行动的通知,但明眼人看得出来部队要打仗了,是啊,敌人已经磨刀霍霍,先于我方开始行动。

  此时钱钧获悉,新泰的敌人已分成三路向旧寨移动。还有滋阴,蒙阴,泰安,临沂,泗水,台儿庄的敌人也已纷纷出动,公路上敌人的汽车,马队,坦克争相滚动。种种迹象表明敌人从四面八方向水塘崮,罗圈崖方向进犯。

  “继续隐蔽待命,加强侦察”。钱钧命令部队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恶战。

  果然,十一月三日,天刚一大亮,西南方向山纵指挥部驻地便传来激烈的枪炮声。

  “发报,立即与指挥部联系!”钱钧命令说,可任凭手摇马达飞转,电台台长亲自上机“嘀嘀哒哒……”地呼叫,指挥部依然沉默,没有回音。

  “派便衣侦察!”可随着一个个侦察员回来报告,情况依然不明。而此时,西南方向的枪炮声更加激烈。

  富有作战经验的钱钧此时心冷了,也沉下去了。敌人这次是有备而来。是想用“挖心”战术,绕过我战斗部队,直扑我首脑机关啊。

  果然,一会腰中插着匣子枪,手提着马刀,浑身沾满血迹的侦察排长,气喘吁吁地前来报告说,山纵一旅指挥部被敌人包围了。

  情况果如钱钧所料。

  火烧眉睫。神情严峻的钱钧和其他几位团首长,紧急磋商后,决定由团参谋长高文照率领一营前去支援。

  钱钧率其他两个营,作为二梯队,随后跟进。部队出发了。

  上午十点整。部队在田家村东山附近与日寇遭遇,战斗打响。

  钱钧站在山坡上,用望远镜看去,那漫山遍野的穿着黄呢子军装,平端着三八大盖枪的日本兵,正以梳篦队形包抄了过来。

  钱钧明白,敌人的包围圈,已经开始收拢了。指挥部是否能够从这里胜利突围,全靠一团今天救驾的这一仗了。

  “不是鱼死,就是网破。”钱钧命令把全团的二十余挺歪把子轻机枪集中在一起,向着敌人进攻队形最密集的地方开火,全团千余名沂蒙子弟兵,枪上刺刀,手榴弹拉出弦。全速跟进投入战斗。

  “咯,咯,咯……”几十挺歪把子轻机枪,象一把巨大的镰刀,复仇的子弹打的鬼子一个个象麦个子一样叽里滚蛋的跌进山沟,再也爬不起来。

  “滴滴哒哒滴……”随着冲锋号的响起,班,排,连,营长个个提枪横刀,杀气腾腾地冲在队伍的前面。

  包围网被撕开了。

  高文照率一营冲过去了。

  然而被打懵的了敌人,很快清醒过来。他们“哇哇……”狂叫着,端着刺刀,凶煞煞地反扑了过来。

  刚刚被撕开的敌人阵地缺口,霎时又被敌人封锁了起来。

  “全团跑步前进,过了这个山头就是胜利!”钱钧一手执枪,一手挥刀,带领着战士们,像一阵旋风似的,冲了上去。

  肉搏。

  厮杀。

  刀枪撞击声,爆炸声,喊杀声,搅成一团……战士们越来越勇。

  混战中,钱钧忽然看见一位小战士被敌人包围了,好几把刺刀围着他乱捅。他急步上前与敌人格斗起来。他那一把战刀,指东砍西,连砍数名鬼子头。正杀得兴起时,他忽听身后一阵风响。钱钧一缩身,反腕把战刀从腋下向后刺出,同时左手扣动二十响匣子枪的扳机。“扑哧……”后边一个日本兵被穿了个透心凉,前面的日本兵两眉之间,端端正正地开了朵红花,两个鬼子同时直挺挺地倒下了……

  反扑上来的鬼子越来越少了。

  包围网终于又被撕开。

  一团终于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包围圈,随后又向正在攻击山纵一旅指挥部的敌人,发起了冲锋。

  又是一场血战。敌人溃退了。

  钱钧和王建安终于会合了。

  “老钱,亏得你们来得及时。不然今天我们就被敌人包饺子了!”王建安摘下被子弹穿了两个洞孔的军帽弹了弹,对钱钧这位和他一起爬雪山,过草地,鄂豫皖红军时期就结下生死之交的战友说道。

  “旅长赶快转移,这里剩的事由我处理!”

  “好!”战场上容不得多说,王建安迅速拍马而去。

  又打了半个小时后,钱钧看指挥部已走远,天色已晚,正准备命令部队撤退,而此时,敌人从望远镜中发现一团的兵力不多,于是他们挥舞着太阳旗,“嗥嗥”叫着从山脚下尾随着追了上来。

  好!敌人此举正中钱钧下怀。

  他把地图朝石头上一铺,对团长李福泽说:“老李,这磨看来咱推定了。咱再杀回旧寨以西,抽机会再咬他鬼子几口,你看怎么样?”

  “好!让这伙小鬼子跟咱腚后断吧,还有他哭爹叫娘的时候!”李福泽高兴地说。

  “撤!——”全团战士随即一个个猫腰下了阵地,悄悄地列队,转瞬间消失在暮色之中。

  身后的战场上,留下了一堆堆敌人血肉模糊,横七竖八的尸体,

  三

  夜深沉。为防埋锅造饭,暴露目标,一团指战员趁着朦胧的月色,喝着冰冷的山泉水,啃完干锅饼。然后一个干净利落的急转弯,一夜急行军于十一月四日凌晨到达瞭阳崮。

  “崮”,地质学上称为“方山”。其呈圆形的顶部平展开阔,峰巅周围峭壁如削,峭壁下面坡度由陡到缓,形态之完善,无不令人称奇叫绝。著名的元帅诗人陈毅戎马倥偬,挥戈沂蒙时,就曾写下“临沂蒙阴新泰,路转峰回石怪,一片好风光,七十二崮堪爱……”的诗句。

  瞭阳崮,位于蒙阴县城东北方向约25公里处,海拔560.0米,因其站在崮顶上可以东眺早晨初升的太阳,故有此名。  山越来越高,路越来越险。钱钧索性翻身下马,大步奔上坡顶。晨曦中,远远望去,但见僚阳崮周围山岭起伏,沟壑纵横,峰峦叠障,尤那一条陕窄的山谷,近20华里小道如九曲盘肠穿过其间,更显得深幽莫测。

  战士们气喘吁吁地上来了。才届初冬,沂蒙山已是寒气袭人。

  钱钧命令前卫营迅速跟进抢占制高点,掩护部队前进。

  前卫营刚上去不久,侦察员就听到山谷里传来“叽哩哇啦——”的日本话。机警地侦察员一摆手,部队哗啦一声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是一股合围我山纵指挥部扑空后撤的日军。

  “真是冤家路窄啊!”

  “开火!”钱钧命令说。随即山谷两侧的山坡顿时怒吼起来,机枪、步枪、手榴弹,迫击炮一齐发射,那骤起的枪声,在晨雾浓浓的山谷中引起了一片巨大的回响。  拥塞在山谷中的敌人被这犹如神兵天降突出其来的枪声打懵了。他们伏在地上,心里颤抖着听着那索命的子弹,拖着长长的哨音,从头上掠过,心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他们东躲西藏,战马惊鸣。可是在这狭窄的山谷里,他们的兵力和重武器难以展开,只有挨打被揍的份了。

  在山坡上正紧张注视着战斗发展的钱钧,发现敌指挥官挥刀喊叫,指挥敌兵,拼死往上爬,于是便命令部队,少开枪,多用手榴弹。于是那一个个根据地兵工厂自造的手榴弹,象黑老鸹一样飞向谷底,倾泻而下,在敌人当中落地开花,敌人被打得无处躲藏。无奈之余,敌人不停地发射信号弹求援,不久,从沂水方向飞来两架敌机。沿着山沟来回盘旋。久经阵战的一团指挥员早已成竹有胸,不断地鼓励战士们说:“不要怕敌人的飞机,飞机是不能解决战斗的。”果然由于敌我双方近在咫尺,无法进行扫射,敌机只好盲目地扔下几颗炸弹,便飞走了。

  战斗持续了一整天。

  黄昏后敌人丢下几百具尸体,终于败退了。而我一团却无一伤亡,只是被炸死了两匹骡子。

  瞭阳崮一战,是山纵一团在沂蒙反“扫荡”中打得最为精彩的一仗。战后山沟里,那敌尸的血腥味、恶臭味,数天不散。

  后来打扫战场时发现,山谷里的手榴弹皮有一寸多厚。

  瞭阳崮一战牵制了敌人,为我山纵一旅指挥部队顺利转移,争取了时间。

  据战后缴获的敌电报称:“皇军在瞭阳崮遭不明番号的八路主力部队的伏击。所部弹药罄尽,官兵大部战死……”

  四

  黑夜。伸手不见五指。

  鸡不鸣。犬不口犬。

  一团熟人熟路悄悄地进了燕子村。

  连日来的行军,作战,疲惫的战士们很快和衣抱着枪,进入了梦乡。

  而钱钧却和团的几位首长,在一位老乡的锅屋里,计划着下一步的作战方案。连日来,他们一直围着沂蒙山,牵着敌人的鼻子转。眼下凭军人的直觉,敌人的合围圈正在收口。一团会不会被网在其中呢?

  钱钧的担心,果然不幸被言中。

  四日拂晓,哨兵突然报告,村北小河边发现有人饮马。

  钱钧闻讯后,拿起望远镜,朝着河对岸细细地观察了起来。好家伙,乖乖。果然河对岸不时传来战马的嘶鸣声,随着晨雾的消退,看得出周围村庄都已有穿着黄呢子军装的人影在影影绰绰地晃动。

  不妙。燕子村左右大小的村庄都住满了敌人。

  一团果然误入日军合围圈。不祥与杀机顿时变得触手可摸起来。

  钱钧看罢,他把望远镜一放,转身对身边的李福泽说:“敌人被咱打晕了,把咱当成了自己人。”

  钱钧的眼力果然厉害。是啊,日本鬼子做梦也没有想到眼下正在他们鼻子底下“呼呼……”打着鼾声甜睡的这支小部队,就是把他们连日来打得焦头烂额的老冤家山纵一团。

  想到这里,钱钧的心里有谱了:“老李,看来今天我们要在这诸葛亮的老家,给敌人唱出‘空城计’了”。

  李福泽立刻明白了副旅长拐弯抹角话里藏的意思,爽朗地一笑说:“‘空计城’要唱,战斗准备也要做!”

  “对!”两人相视,笑了。并议定,待天黑后,待机行动。

  两军对垒。

  敌人在明处,一团在暗处,在近在咫尺的暗处。那麦穰垛后,团瓢屋里,甚至牛棚、猪圈后一千多支黑洞洞的枪口,一天都在瞄着晃动在射程以内浑然不觉的敌人……

  不知为什么,敌人一天就是没有到燕子村来。假设如果有一个敌人到这个小村来捉鸡抢羊骚扰百姓的话,山纵的战史将重新改写。甚至共和国灿若群星的将军的队伍中,也将会失去一位肩佩两颗金星的钱姓将军。

  然而历史就是这样,战场上往往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死神又一次与钱钧与一团擦肩而过。

  天终于黑下来了。半夜时分,钱钧一挥手,一团那训练有素的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没发出任何一点声响,象一条游弋的娇龙一样,瞬间悄悄地离开了燕子村,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之后,不到两袋烟的功夫,背后便响起了激烈的枪声。

  骑在马上和李福泽并肩前进的钱钧回过头朝着那曳光弹飞舞的夜空着了一眼:“哈哈……”地笑了起来,小鬼子们又失算了。

  借着夜色的掩护,一团在崎岖的山道上快速行进。但当行至温村时,部队却又停了下来。

  侦察员飞马来报,前面村里发现敌人。

  才出虎穴,又入狼口。面对这突然而至的敌情,钱钧深知,愚蠢的敌人一旦明白过来,这几天把他们打得焦头烂额的这支小部队,仍在他们的包围之中,他们将会倾尽全部兵力来剿杀,歼灭他们。

  此地分分秒秒耽搁不得。

  钱钧命令部队把头上戴的军帽上缀着的两枚钮扣撕掉,不准抽烟,不准说话,枪上刺刀,弹上膛,成四路纵队进村,闯过敌人的封锁线。

  说罢,他穿上在孙祖战斗中缴获日本鬼子的军大衣,挎上指挥刀,耀武扬威地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墙根旁,几名抽着烟,啦着呱的伪军,见一支部队黑压压地进了村,刚欲上前盘问,便被同伙拉了回来——

  “你没看看那是大太君。皇军这两天窝火着呢,听说叫老八路打得不轻,别惹事!

  “啊,快给太君让路……”

  骑在马上的钱钧举手拉了拉帽檐与敌人擦肩而过。

  一团未放一枪闯过温村,脱离了险境。许多年后,当年一起随钱钧神出鬼没地反“扫荡”的一团老战士们说,突围在前,撤退在后,这是钱旅长的一贯作风。也正因为于此,钱钧才能根据情况的变化,果断处置多次遇到的险情,并应机制变,化险为夷。

  五

  连闯两关,一团跳出敌人的包围圈。

  十一月四日夜,一团夜宿坦埠镇的钟山寺。

  几天来的突围,转移,牵制了敌人,为我主力部队保存有生力量,转入外线作战,创造了战机。但如何变被动挨打,为主动出击。这是几天来一直萦绕在钱钧脑海的问题。

  入夜。钱钧从我蒙阴抗日地下交通站获悉,五日,敌人计划调集200余人兵力,到坦埠扫荡。

  坦埠,位于蒙阴县东北部,是历史的古镇要镇。因其北依群山,东,南,西三面环河,古称阜。明朝初年,有人来此建村,据地势更名为坦埠。

  坦埠,自古就是古战场,相传当年齐鲁两国金戈铁马在此鏖战数月,陈兵列阵几十里。因此至今这里还经常出土一些箭镞,铜戈,古剑之类的古兵器。

  战机来了。钱钧剑眉一扬,决心在坦埠狠狠地咬敌人一口。

  是夜,一团像三支利剑,直插坦埠北、南、东三面设伏预定地点。

  为断敌人退路,钱钧另派一个连队,在坦埠西部隐蔽待命。

  战斗布署完毕。钱钧对李福泽团长和王文轩政委说:“老李、老王,走,咱到艾山顶的碧霞祠,看看山景去!”

  蒙山的道教文化一度香火缭绕,十分鼎盛。素有“七宫八观,三十六庙庵”之称。然而,由于连年战火,如今庙宇道观大都已坍塌,人去楼空。

  进入祠来,拂去石桌、凳上的厚厚的落尘,通信班迅速地把电话线,扯向前沿阵地。部队做好战斗准备。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初冬的太阳总算给还穿着单军衣的战士们送来些温暖。但敌人没有出现。敌人是不是还来,战士们按捺不住,有些烦燥起来。

  “告诉战士们,情报是真实准确的。小鬼子今天一定要来。没有命令,切不可轻举妄动!”钱钧手持电话,和前沿阵地指挥员通了话。

  命令传达下去。战士们一个个静静地匐匍在阵地上,静侯着战机的到来。

  果然,午饭后,一大群头戴大盖帽,身穿灰军装的敌人押着满载着鸡鸭的大小车辆,赶着成群的牛羊,顺着公路西行,向一团早已布置好的口袋阵走来。钱钧极目远眺着河滩以外的敌人,生怕漏掉一个人,一辆车,一匹马。待敌人全部被装进来时,钱钧一声令下“打!”一团指战员们憋了好久的一肚子窝囊火,这下子随着急骤的机枪、步枪、手榴弹迸发出来。河滩的开阔地里,光秃秃的,没有一点地形,地物可利用,敌人招架不住,掉头往东跑,东面的部队手榴弹,迎头而来;向南向北逃去,那机枪“咯咯……”地欢叫着,交叉着射击,子弹“嗄嗄……”地追着他们打,狗急开始跳墙了。敌入甩掉上衣,光着膀子,端起刺刀,哇哩哇啦地喊着日本话,凶煞煞地反扑了过来。

  伪军还会说日本话?“哈……”望远镜里正在观察敌情的钱钧笑了,原来这是些“假汉奸”真鬼子呢。

  钱钧随即向前沿指挥员通报了这一情况,敌人这一拙笨的行动,更加激起了战士们的无比仇恨,战士们纷纷挺着刺刀冲向了河滩,包围圈迅速缩小了,刀戈的撞击声中,光着膀子的鬼子即刻被戳死在乱刀之下。

  一个日军少佐模样的军官,见状不好,便率残兵沿河套向西溃逃。被我伏击部队迎面打来,当即翻身落马,死于河中。余敌也大部被歼。  伏击战历时两小时,大部分日军被歼,而我军无一伤亡。

  一团当即把敌人抢来的家禽,牛羊归还给群众。

  坦埠伏击战胜利结束了。随后,罗荣桓率一一五师在留田胜利突围,王建安胡奇才等人率山纵一旅胜利突围的好消息,也接连传来。

  敌人“铁壁合围”“扫荡”我们沂蒙抗日根据地的阴谋破产了。整个蒙阴县都沸腾起来。送慰军品的乡亲们从早到晚,川流不息,整猪,整羊还有染红了皮的鸡蛋,小米煎饼成筐地往部队里抬。群众象办喜事一样来庆祝自己的胜利,坦埠镇还扎起了彩楼,一队队的识字班,起劲地打着腰鼓,扭起了秧歌——

  碾完了米,推完了面。

  烙成煎饼送前线。

  感谢亲人老一团哟

  打走了鬼子咱得团圆……

  ……

  六

  部队又要转移了。

  头戴八角帽,脚穿麻编草鞋,身着已洗成乳白色军装,一身红军打扮的钱钧和前来送行的人们一一握手话别。他深情地说:“乡亲们,请回去吧!感谢乡亲们对我们的拥护和支持,我们一定要多打胜利,来报答你们!……”

  说罢,他从警卫员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驰向远方。

  战马驮着他,又奔向了一个更加广阔的战场…

  注:钱钧(1905—1990),原名钱运彬,河南省光山县岳家畈村人。1927年参加中国工农红军,并由董必武介绍加入中国共产党。土地革命时期,曾任红军手枪队队长、连长、营长、团长、师参谋长等职,参加了长征。抗日战争时期,任支队团长、副司令员、副旅长。解放战争时期,任山东军区九师师长,鲁中军区副司令员,鲁中南军区司令员,胶东军区副司令员。建国后,任浙江省军区司令员,南京军区副司令员。1955年被授予中将军衔。是第五届全国政协委员,中共第十次全国代表大会代表。

王善刚


来源:琅琊新闻网  编辑:范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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